第二章 赵大爬

路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别睁着眼睛一个劲地瞎溜达。”爸爸没好气地将我推出院子。

在那个处处充满饥饿的岁月里，任何物品都极其匮乏，公路上哪里能够寻觅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啊，我背着空空如也的背篓，徒劳无益地行走在苍凉的公路边上。凛冽的秋风卷起荒野里枯的玉米叶令无比讨厌地抽打在我稚的面皮上，又痛又痒，赤身体的白杨树挥舞着光秃秃的四肢发出嘶心裂肺的呜咽声，没有太阳的、阴沉沉的天空几乎要把灰蒙蒙的大地压个碎。

“我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从公路边的小学校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多么幸福的孩子们啊，他们在父母无私的呵护下地健康成长，坐在温暖的教室里，手捧流溢着墨汁香味的课本无忧无虑地学习着文化知识！而我，一个没妈的孩子，沦落成了一个可怜的拾荒童。啊，这是什么味道，咋那么香呢？我抬起来，从饭店厨房的窗户里飘溢出诱的香气，我贪婪地呼吸起来，受到强烈剌激的胃袋蠢蠢欲动，不可阻挡地扩张到了极限，望着那一帘帘升腾着滚滚蒸气、白的大馒，我的嘴角里不由自主地淌出唾，我翻弄着血红的舌频频地吞咽着汩汩而流的唾，不知不觉之间前衣襟已经湿乎乎的一片。

我无意之中徘徊到距离村子数里之遥的火车站，烂不堪的票房门聚集着五六个衣衫蓝缕的、与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看到同样也是一身寒酸的我，他们指手划脚地嘲讽道：

“哎呀，快来看啊，拣烂的来啦！”

“喂，我说，今天拣到什么宝贝啦！哈哈哈！”

“嗨，他不是咱们屯子的黑老猧吗？他妈妈喝药死啦，他的爸爸娶了屯子里的赵大爬做了新媳！”

我极其厌恶地避开这些小叫花子，我讨厌非常“黑老猧”这个外号，我不知道这是哪位灵感大发的赠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