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离婚的表姐

我的父母都打过电话来，他们终于向我投降了，中国的父母很容易在一份儿面前就范。

电话里他们的语气竭力显得温和而不失原则，他们问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麻烦，当听说没做家务时，妈妈甚至愿意过来帮忙。我劝他们，“多关心你们自己，多出去玩玩吧，等爸爸学校放了假，就可以去外地看看风景散散心。”生最美妙的时光可能就在中年以后，能看清脚下的路了。也能参透很多道理，我希望他们可以变得没心没肺，别那样牵挂我。这样就能有很多自己的快乐。

在电话里妈妈还告诉我一个消息，表姐朱砂刚刚离了婚，从原先的住所搬出来，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就住在我家里，刚好我那张床也空着。再加上她在公司里做得也不是很开心，所以最近她的心不太好，如果我有空，陪陪她，和她聊聊吧。

我微微有些吃惊。朱砂离婚了？

朱砂是个举止端庄的淑，比我大4岁，从外国语学院德语专业毕业后，与同班的男同学结了婚，在一家德国开的商行里做事，她一直不喜欢别以“白领丽”这个词称呼她，她某些地方的不媚俗颇对我的胃，虽然我们各异，志向不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彼此的好感。

记得小时候我的父母就一直鼓励我向朱砂学习，她在年纪小小的时候就已崭露角，手臂上别三条杠，考试成绩全校第一，唱歌、跳舞、朗诵样样都行，她的一张作天真微笑状的照片还被南京路上的上海照相馆天天地贴在玻璃橱窗上，引得不少熟朋友同学去看。那时我很嫉妒我的这位表姐，有一次过六一节的时候我偷偷把钢笔里的蓝墨水滴在她的白色乔其纱裙子上，结果她在学校大礼堂的舞台上表演“五朵小花”的时候出尽洋相，一下台她就气哭了。谁也不知道那是我的，看到她难过的样子一开始我想笑，可后来我也有些难过起来。其实她平时对我蛮好的，教我做算术，分糖给我吃，过马路时总拉着我的手。

渐渐地，我们都长大了，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我还记得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在复旦读书。那一天本来阳光灿烂，当新在丁香花园的地上拍录像留念的时候，天上突降大雨，朱砂披着被淋湿的婚纱的样子特别地留在我的记忆里，她脸上那氤氲的微笑，湿的黑的鬈发，白色的被雨粘上一丝颓败气息的纱裙，一切仿佛有种奇怪的脆弱的难以言传的美。

她的丈夫李明伟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他高大白皙，戴一副银边眼镜，在德国领事馆做过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