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英雄

恋者，和他同床共枕一年多了的维吉尔·范戴克就是他唯一的伴侣……首先他就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回到自己的祖国。他是国家英雄，后场的铜墙铁壁，最值得信赖的门将，去年刚刚随队捧起美洲杯；他的身份与财富可以在他周围形成一道屏障，让他不至于悄无声息地死在暗巷，或是一辆燃烧的卡车里。但出柜说到底，就是要接受一次来自整个与你有关的世界的重新定义。而这个“与你相关”在很大程度上代表要接受来自福音派团体的质疑——包括他自己曾经所在的教会，还有国家队以及与他们打道的那些。这意味着失去很多东西，可能包括从万赞颂的宝座上被拖下，整张脸跌进尘埃里，然后成为一个被离弃、仇视的丑陋的符号。

不过好在，以沉默为条件，他现在还能枕着的肩膀，躺在属于他们两个的这张床上。

上帝对同恋者的态度在教会里有许多种解释。无论是说他们应当赎罪，还是上帝同这样的子民，哪一种都让他有些许的不安，但不会彻底陷困局。无论如何，在他的祖国或其他的地方，打着上帝的子民的旗号去杀的那些，必然背弃了神恩，也必定要为神所抛弃。

而他，或许不会吧。

或许。

那么，主，请你赐福于我心之，愿他身体康健，早回到能让他所向披靡的战场。阿利松在心里默念着，抱着他的和第三队长，疲倦盖过了思考的焦灼——晚祷也让那些焦灼平息了一部分——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阿利松醒的时候维吉尔还没有醒。他枕着维吉尔的肩膀，手臂覆在维吉尔身上，整个像搭在身上的一条毯子。他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做好早饭之后，把维吉尔叫醒，推着维吉尔到洗手间里洗漱。他站在维吉尔身后细细地给他梳发，维吉尔象征地抢了一下他手里的梳子要自己动手，然后也就笑了笑，由着他来。维吉尔在镜子里看着阿利松把自己的发梳顺，修长的手指按住鬓边那一丛最容易翘起来的发拢向脑后，然后用发圈扎紧。这些做好之后，维吉尔忽然拉过阿利松的手吻了一下。阿利松怔了一怔，随即看到镜子里维吉尔藏不住笑意的眼神，跟着也笑起来。他俯下身端详着自己打理的成果，在维吉尔的发际一吻。

早饭过后不久，球队康复师打视频电话过来，问维吉尔现在的恢复况如何。维吉尔在手机镜面前尽可能地弯曲自己的伤腿，到了某一个角度之后，他嘶了一声，手指嵌进坐垫里。“好了，我明白了，到此为止吧，”康复师在电话里说。